熟人可见

【昊凯】剩下的盛夏(慎)

chapter 1 <盛夏的暗恋>



1.


2018年8月21日 13:03


时值仲夏,低纬度带的城市燥热如常,蝉鸣不远不近的在盛夏威压里飘散开来,闷热的空气不断催促着人心的躁动。


这真的不是农村吗?我看着自己黑色行李箱的滚轮经过雨后泥泞小径沾满了的泥土,身后田里的作物没人打理干枯的蔫头耷脑,无语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破旧信箱——和学长约好的碰头地点。


田埂对面密密露条烟叶上有蝉嘒嘒,一池碧水深深浅浅映着繁茂的芦苇丛,鸂鶒忽隐忽现,“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我想。


在校时的导师常打趣自己不该来学物理,感性的性格和文学上的天赋都仿佛在提醒着我,应该去念文学或者哲学。于是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终于……把自己修炼成了有趣的灵魂与高智商的头脑共存的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


本应从那时候就觉得他不靠谱,我头疼的想,由导师牵线认识的学长热情洋溢的给我介绍了一份实习工作,甚至单方面不由分说的买好车票并敲定了见面地点。而下了车看到这大山环绕的地理环境,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村里的气息,有充分理由认定是因为研究所的位置过于犄角旮旯,导致招揽不到人才,所以身为项目负责人的学长才会对我如此尽心尽责。


“啪嗒!”小腿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打到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王俊凯!王俊凯!”


就在我一个劲儿的后悔为什么不提前百度一下我就知道的时候,迟到二十分钟的学长姗姗来迟,即使只是第一次见面,他脸上洋溢的笑容仿佛我是一颗福星在世降临在他的面前,我努力克制自己的别扭情绪伸出手握了一下就迅速撤离,见生人总是害羞的习惯一直改不掉。


“初次见面,肖群。”


“王俊凯。”


肖群学长呵呵一笑摆摆手对我的态度不甚在意,主动替我拉过箱子,边带着我走边解释原因,说:“可能我们这研究所位置是偏了一点,但是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怎么说,搁古时候起咱们国家就喜欢把东西往山里藏,核弹往山里藏,发射器往山里藏,导弹跟着部队往火车上几个山里基地来回跑,总而言之呢,咱们这就算研究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也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我默默的打量着肖群旧旧的鞋子脚后跟上沾满的泥土,有点泛黄的白大褂衣角也颇为湿润,看样子即使到这里也是跋涉了不远的距离。


肖群见我没有接话,又自顾自开口说到:“之前总是听张老师谈起你,他说你性格比较内向,但是学术理论知识很扎实,这个方向国内一直人才稀缺,他说你一定能帮得上忙。我有看过几篇你的论文和发表的文章,我相信你一定会对我们的工作感兴趣的。”


“对了,这是你的身份卡,一直自个儿唠唠叨叨倒忘记给你了。”肖群停下脚步,转身递给了我一个挂牌。


上面顶端有一行内嵌烫金小字“CNSA-T 实习生 王俊凯”。


“还有,你得注意以后不要得罪一个人。”肖群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饶有兴趣地摸着这个设计小巧精致的身份卡,想必这个小玩意儿的制作者一定是一个十足追求完美的细节控,漫不经心的回问:“谁?”


“刘昊然。”


“……刘什么?”我一时没听清,总觉得肖群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含糊了一下,促狭地笑了笑。


但他没有再回答我,拖着我的箱子继续走了。


我们日昳出发,晡时才至,七弯八拐的我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直至走到脚底发麻过后终于在绕过一大片林子时看到了一个蛮旧的小院子门口,一位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男性拿着扫帚在门口扫地,心底里油然而生一股“扫地僧”的既视感。


在我不知所措满脸斜线的时候,小院的那扇旧门特别应景的“嘎吱—”一声,掉了。


“这里面就是我们研究所了!”肖群似乎也不太好意思对上我震惊的目光,尴尬的转头指了指扫地的男人,这时候他正熟练的甩开扫帚把那扇破门安上去,“这是你的前辈,蒋雪,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多问他。”


“蒋雪,这是我之前给你说的我老师介绍来这边的学弟王俊凯,之后麻烦你多照顾。俊凯,你来认识一下。”


“前辈你好!叫我小凯就好。”


“小可爱?现在年轻人打招呼都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小可爱,是小凯。”我的面部表情管理几近失控。


“知道了知道了,小可爱是吧,我是蒋雪,大家都叫我委员长,所里负责种地的。”


“……”算了。


等下,委员长,是我想的那个委员长吗。


“那没什么办法,谁让这所就是一个和尚庙,该死的死变态竟然说因为我名字像个娘们儿做饭就得是我的活儿,那个小可爱,以后下厨能搭把手吗?”


“……哈?”为什么还要自己做饭,研究所的食堂呢,等等,菜都是自己种的?如果此时此刻我的心理活动可以具象化,那么一定是刷屏般厚厚的弹幕呼啸而过。


“讲真啊,刚我瞅着还以为你是什么明星,来我们研究所代言的,原来我们为了全人类幸福的伟大而隐秘的工作终于可以昭告天下了吗?”


“???”


好吧看来这位蒋雪前辈不是什么扫地僧,中二病比较合适。


“不过这位小可爱小朋友真的白白嫩嫩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和死变态直男真的好配哦!”


算了,应该是中二病晚期骨灰腐男比较合适,不过死变态是谁?


“你还没进去参观吧,我让他来带你参观好不好?然后你们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干柴烈火,奉子成婚,白头到老!”


“不好!”



2.


2018年8月21日 17:44


在蒋雪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参观了他的宝贝玉米地和宝贝油菜花地后,我十分“遗憾”地拒绝了他想要继续带领我参观其他地方的邀请,毅然决然地带着东西回了宿舍。


令我无比欣慰的是虽然研究所入口看起来实在登不了大雅之堂,至少住的地方和实验室还可以到达21世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都市青年接受的基本水平线,我的单人间床,淋浴室,电视,书桌什么的都应有尽有,我心情愉悦的一下蹦跶起来像飞奔向梦想母亲怀抱的雏鸟一般跃上了我的床,然后——


“咔—嘣—”


“啊!!!!”


此时此刻我觉得21世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都市青年生活标准正在离我远去,而19世纪蒸汽机时代大工厂车间纺织工王俊凯回到工厂宿舍正在笑盈盈的看着我。


郁结。我蹲在塌了的床板上有气无力的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向着我生命的希望之向——电视机,按了开机键,如古董般的电视机屏幕滋啦滋啦的闪了一下雪花屏,然后也嗝屁了。


夭寿啦!!19世纪蒸汽机纺织工厂的王俊凯正在向我摇手作别,公元前古罗马角斗场的莫米罗角斗士王俊凯在向我开心招手。


大概是莫米罗角斗士王俊凯悲痛欲绝的伤心脑电波溢出了这间“罗马角斗场”飘荡出了四海八荒,房间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说:“你谁啊,在这里干什么?”


我捏了捏自己细细的小胳膊不情不愿的把肌肉纠结的色雷斯角斗士塞拉蒂斯形象从我脑海里挥出去,哼哼唧唧的指着自己屁股下面的床板给陌生男人说:“这床太不经事儿了,我随便坐了坐就垮了……”


男人沉默了两秒,似乎有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起开。”


“哦。”我老老实实的拍拍裤子,一个人缩到角落,看着男人手脚利落的把塌了的床板重新安装上去,他身上穿着和肖群一模一样的白大褂,袖子被整齐的挽起来,不同于肖群那种落魄研究者的既视感,似乎面前这人下一秒就可以去走时装秀了。


头发卷卷的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蓬松的额前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神,只能瞧见高挺的鼻子,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罕见的在心里对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


“行了。”他敲了敲床边,抬了抬下巴向我示意,然后就一副刻不容缓的模样要转身离去。


“诶—”我行动快过思考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把别人叫停了过后对上黑漆漆的瞳孔又一阵失语,嗫嚅了一会儿,“你叫什么还没告诉我啊?”


“刘昊然。”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没什么表情。


“哦…那个,我叫王俊凯…”刘昊然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是不是之前有听过。


“我知道。”


“啊?”


“噗。”打见面就一直一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刘昊然突然笑了,他用手指点了点我胸口,“铭牌”。


哦……我自己都忘记了还佩戴了铭牌这件事了,不过为什么他的胸口没有?这人笑起来怎么感觉有点……


像一只柴犬。


“大狗狗……”


“什么鬼?”


糟糕,我是不是又把内心活动给说出来了啊啊啊!!


3.


2018年8月21日 19:01


到了傍晚,当我和刘昊然一同出现在食堂的时候,向我招手的蒋雪前辈的眼睛就像饿狼似的都放着金光。


“天哪小可爱,你们还真的第一天就搅和上了啊,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有些人就是手段了得,专收这种刚毕业的小年轻们”。


“委员长你别这样说行不行……”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等等,为什么是'小年轻们'。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蒋雪冷酷一笑,“其实肖群是个人贩子头头,专门负责在那些大学找白嫩水灵的小学弟小学妹,带到我们山坑里来,就让死变态释放他的雄性荷尔蒙把这些小年轻心甘情愿的被卖到古巴卷雪茄,卖到印尼当媳妇,卖到蒙古挤牛奶,卖到泰国扮人妖。”


……!!!


哐当!我手上的不锈钢碗因为惊呆而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肖群你看,你学弟可真好骗,太好玩了,怎么这么可爱!”


肖群白了他一眼。


刘昊然一只手提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拽走,一边回瞪了一眼蒋雪,“走,吃饭,别听他瞎掰扯”。


“刘昊然,你这个死变态,白眼狼,见色忘友,帮理不帮亲,爸爸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食堂很小也很旧,有一种自己在农村土灶边上吃大锅饭的感觉,听着蒋雪在一旁给肖群喋喋不休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关于希格斯玻色子的研究发表,大概男人都改不了吃饭的时候高谈阔论的习惯。


“前辈……”


“你不用这么拘谨,叫我昊然就好。”虽然话是这样说,刘昊然的表情却并没有表现的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好的……肖群学长他有给你提起过我要来这里实习的事情吗?”


“可能有吧。”


所以其实还是不认识我吧!


“……那你和肖群是?学长可能研究比较忙吧,也没有提前和我介绍过。”


“我和他读博认识的,蒋雪是他高中同学,这个研究所就我们几个人,还有一只狗和一只猫,所后面是负责保护这个项目的军事基地。”


“还养了狗和猫?在哪里啊?”我的兴趣一下子上来了。


“平时要做的工作很多,你来了可能要好一点。”刘昊然没理我的问题,言简意赅的说完了他要表述的内容,“今天晚上先带你去查看和熟悉设备,明天就开始做实验。”


“哦……”


我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低头默默吃饭的人,头发短短的,黑色的眼镜框附近可以看到青青的头皮,和喧闹的蒋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一般。


“那位……是?”我悄悄指了指,问刘昊然。


“尚理。”刘昊然眼皮都没抬一下,飞速把盘子里剩下的肉挑挑拣拣的吃了,“好难吃”。


“……”


在我纠结要不要去和那个叫尚理的男生打招呼的时候,怎么说以后也是一起共事的同事了,没回过神来就被不知道何时到我身边的蒋雪拉走了,一边拖着我健步如飞一边说:“今天晚上就要加入我们伟大的工作了,小可爱你激动吗期待吗兴奋吗愉悦吗,趁死变态还没有切换到暴走模式我先带你去实验室看看啊~”


“委员长,等一下,我饭还没吃完呢!”我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饭菜简直要痛哭流涕了。


刘昊然眼疾手快的一把牵住我的手。


诶?


“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


4.


2018年8月21日 19:45


“从二十世纪80年代到现在,我们国家陆陆续续建设了四大高能物理研究装置――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兰州重离子加速器、合肥同步辐射装置和上海同步辐射光源。从BEPC结束运行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就像你我都知道的,BEPC第二阶段——新的双环正负电子对撞机储存环的改建工程施工从那之后开始进行,也是对外所公布的。”


肖群的解说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前厅,我们一行人去乘坐电梯到地下,蒋雪似乎很开心的哼着小调,刘昊然沉默的在我旁边看着远处,没说上一句话的尚理留在小食堂洗碗。


“咔—咔—咔”随着下降的深度,这电梯就像负重艰难的老年人一样开始喘气。


“昊然坚持用项目经费去买最好的实验设备,所以其他生活硬件可能就没有那么好了。”肖群尴尬的想要和我解释,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自从去年完成了建设全世界最大粒子加速器计划的最终概念,大概能在2025年之前完成设备建设,并且希望将创造出一个能单单产出希格斯玻色子的高纯度环境。那么理所当然的,世界上最大、最强的粒子加速器也就是欧洲原子核研究中心粒子物理实验室的LHC,到目前为止,粒子加速器的最高能量自然也是由它产生的。两束能量为3.5Tev的质子束相互碰撞,能量高达……高达……”


“7TeV。”一直沉默的刘昊然开口补充说。


“对,能量高达7TeV。”


“BEPC改造前质心能只有5.4GeV,中国的高能加速器实在是落后啊……”我默默的嘟囔了一句。


听了我这句话的蒋雪突然神秘一笑,“那么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这句话音刚落,“老年人”电梯卡拉卡拉的打开了门,我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此时此刻感觉自己仿佛深入桃花源的武陵渔民。


肖群出电梯的时候去就近的操控室打开了照明灯,冷冷的灯光打在几个人的身上,温度很低空气略湿。


这是一个几十米高的,深邃的不知道绵延了多少公里的高且深的隧道,那个象征着理性科学与机械文明高度结合的庞然大物沉默的坐落在这宽敞的空间,这山的附近大概有地下暗河,隔着隧道的墙壁我依稀可以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这,这是……?”我震撼之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那么颤抖的问。


刚想开口的肖群被蒋雪一把按住。


“这是我们国家,也是全亚洲,目前最大的粒子加速器。”蒋雪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这,怎么可能归我们这个项目,委员长,我们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在产出希格斯玻色子的粒子加速器最终计划实现之前,我们在此期间先完成这个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与中国国家航天局联合的,一个小项目啦~”


“航天局?”我有点头脑发胀,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别的铭牌才发现,确实是CNSA的前缀,心跳不断加速,咚咚的声音在我耳边来回响彻,我有那么一点联想,但是现实拘束着我不敢说出口那几个字。


“唉不过航天方面的探索一直都很艰难,我们理论上的很多假设都没法拿到实际中去尝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实验室模拟环境、实验和总结。”蒋雪遗憾的摇了摇头,带着我靠近那个巨大的冷冰冰的机器,虽然它是如此的庞大,上面的仪器和细节却精密细致的不可思议。


“那我们的研究……”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余光瞥见刘昊然不怎么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你听说过时空穿梭吗小可爱?”


5.


2018年8月21日 23:17


“这是狗。”刘昊然指了指脚边的那只热情的上蹿下跳的柴犬,又指了指窗台上懒洋洋打哈欠的俄罗斯蓝猫,“这是猫”。


……


“我当然知道这是狗那是猫了,你不给我说一下名字吗?”我抓狂。


“这是他们的名字啊,名字就是狗和猫,反正这里也没有别的猫狗,不会混淆的。”刘昊然一脸不然你还想要怎样的表情解释了一番,而另外三个人也没有任何有异议的表示。


我无言以对,只能蹲下来呼噜了两把柴犬的毛,“你的毛毛是黄色的,那你就叫小黄吧~”,看了看那只漂亮纤细的猫咪,“你的毛毛是蓝色的,你就叫小蓝吧!”,我回头用眼神询问大家的意见,肖群在看仪器,尚理在写东西,刘昊然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蒋雪耸了耸肩点点头。


唉,没有一点浪漫文艺细胞的理科生。


“小黄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王俊凯,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哦~”


“汪汪汪!”


我是看出来了,只有小黄才是最热情最单纯的欢迎我这个被拉上贼船的孩子的。


“王俊凯,别和狗玩了,过来帮忙。”刘昊然拿笔尖点了点实木桌面。


我向小黄吐了吐舌头,“下次陪你玩~”


我的桌子在刘昊然旁边,肖群说整个项目由刘昊然牵头,所以我为了快速融入小组里先负责给他打打下手,桌面上已经有很多项目资料和实验数据了,刘昊然让我先自己阅读一下,了解清楚情况过后就和尚理一起做数据分析。


关于时空穿梭,对于理论物理学研究者大概已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光速恒定和光速不可突破是相对论的基石,所以狭义相对论本身否定了时空旅行的可能性。香港科技大学的物理学家杜胜望带领的团队早前实验结果亦印证这一观点,数据显示单一光子同样遵循光速定律:无法超越光速的极限。


因而从时间这一单独的点上思考是完全不可行的,那么理论物理学家另辟蹊径从其他角度来理解时空穿梭,最具代表性的两个理论就是宇宙弦理论与虫洞理论。


宇宙弦作为在面料时空存在的一个假设性的一维拓扑缺陷,长度无限,有着极大重力的“宽度相当于基本粒子的裂缝”,理论物理学家认为宇宙弦形成在大爆炸之初,0秒到1秒之间的极短瞬间,强大初始能量的碎片被比原子还细的管子永远锁住,包含了集中能量因而密度高的不可思议,正如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发现,质量与能量互相关联(质能方程E=mc²),这么大的能量集中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就得以形成巨大的质量,一条不过五百米长的宇宙弦可能会比我们整个地球还要重。


质量产生重力,而重力强大到足以使时空弯曲,只要找到质量足够的东西它就能产生重力并出现一个时空凹陷,理论上讲宇宙弦如此大的质量足以引起周围时空的扭曲,在宇宙弦周围可以不需要转360度就绕其一周。时空的扭曲使得类似“瞬间移动”的现象发生,利用这种“瞬间移动”,以无限接近光速的速度移动的物体,可以在不超过光速的情况下,比光先到达目标点。


这也就是传统理论上的时空穿梭只能到达未来不能回到过去,因此,有人提出,将两根宇宙弦拉近到一起或将一根宇宙弦靠近黑洞,就可能将空间和时间压缩到足够的极限,从而产生封闭类时曲线,实现时间旅行。


那么想要从宇宙弦理论的基础上实现时空跳转起码要准备两条宇宙弦,一架前往所在位置的宇宙飞船,能够进行让其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运动起来的能量,这能量不会小于10亿瓦特。然而当下我国的航天技术还在登月项目上挣扎着。


退回起点,想要着手研究这一理论,最前沿的想法也只是在筹备中的新一代高速粒子加速器中试图寻找超弦理论里主要的超对称性学说所预测的超粒子,以我们研究所这里的条件即使是全亚洲最好的设备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另一个虫洞理论中,虫洞是有着出入口的空间隧道,其中时间经过得非常慢,不论距离多远,都能以接近0秒的时间通过。让虫洞的出口或入口以光速移动,来造成时间差的话,时空穿梭就成为可能。


假设存在这么一个虫洞,它也被认为是不稳定的。即使是很小的扰动,包括你尝试穿过它的扰动,都会导致它坍塌。即使虫洞存在并且是稳定的,穿过它们也是十分不愉快的。贯穿虫洞的辐射,来自附近的恒星,宇宙的微波背景等等,将蓝位移到非常高的频率。当你试着穿越虫洞时,你将被这些X射线和伽玛射线烤焦。


虫洞的出现,几乎可以说是和黑洞同时的。在我参观粒子加速器时,肖群提到的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设施LHC,利用它科学家理论上一秒钟就可以生产出一个黑洞来。而在我国关于人造黑洞的主力研究在东南大学的毫米波国家重点实验室,但只是一个吸收微波频段的电磁波的模拟装置,并不能吸收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比如小黄小蓝什么的。


“汪汪汪!”


当我想到这里时,好巧不巧小黄就溜达到我脚边,热情的蹭来蹭去。


不过理论上讲,虫洞还可以在宇宙的正常时空中显现,成为一个突然出现的超时空管道。


而我们目前做的这些微小的,可能只是徒劳无功的工作,不管是可能尝试在粒子加速器中寻找超粒子也好,还是从理论上演算时空曲率,或者是我们自己做人造黑洞,无论如何都只是管窥蠡测,浅尝辄止的理论性实验,委员长之前话语中的无奈我才终是得以体会。


2018年8月22日 3:10


“完了,不行了,我觉得我大脑已经死机了,转不动了,完全没有灵感了。”蒋雪把手中的资料一扔,大声嚷嚷着。


蒋雪的声音把我从资料中惊醒,看了看手表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三点。


而刘昊然还是无动于衷,继续看电脑上的仪器动画模拟流程图。


“天哪你这个死变态,压榨劳动力,没天理!没人性!”蒋雪瘫在那里吱哇乱叫,“俊凯小可爱,你是不知道,除了肖群昨天出去接你,我们几个都连轴转几十个小时了,就断断续续的睡的!”


“是吗?”我一下子担心起来,试探的转头向刘昊然说,“不然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不是说这组测试结果只要在周末前拿出来就可以了吗?”


刘昊然点击鼠标的手指停了下来,静静地看了我一眼,“蒋雪他就只是因为来了新人想玩而已,你想休息的话,可以休息。”


“太好了!!”蒋雪欢呼一声,脚一蹬,屁股下面的旋转办公椅就载着他“嗖”的一下滑行到我面前,“狼人杀和炉石传说,你选哪一个?我投狼人杀一票。”


……哈?


“我投炉石一票。”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尚理居然插嘴道,不过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人这么少狼人杀怎么玩,可以打LOL吗,刚好五个人。”肖群从后面探出了脑袋。


刘昊然没有说话,蒋雪用期待的目光看了看我。


“或许……你们想欢乐……斗地主吗?”我小心翼翼的说。


“什么?”不仅蒋雪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肖群和尚理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着我,委员长艰难的表情进退维谷,“在这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根脚趾,充满着智慧气息的黑夜,你居然要……”


“好了,那就斗地主。”刘昊然马上同意。


……


肖群从宿舍里拿出那副旧的掉皮的扑克牌,我们几个席地而坐,半夜的气温有点冷,我搓了搓手,肖群和尚理在旁边观战,我和刘昊然还有蒋雪斗第一轮。


“当年陈刀仔可以用二十块赢到三千五百万,我蒋雪用两千块赢到五百万也不是问题。”蒋雪仰天长啸,“而这样的我,被后面世人所铭记,千秋万代流传为……”


“赌怪?”我适时的捧场接话。


蒋雪神秘莫测的摇了摇头,“是赌神”。


“经。”刘昊然马上默默的接嘴。


“。。。”我隐隐约约看到委员长的嘴角不那么友善的抽搐了一下。


打了两把牌我才发现,刘昊然牌技奇差,也可能是真的很倒霉,甚至有一次连一个炸弹都没有。


在我赢了两顿饭钱后,蒋雪一算账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慈善活动,而刘昊然是超级慈善的捐款达人。


“小可爱,难不成打牌是你们重庆人的天赋技能,被动是随机摸到双王或者四个二?”


“没有,人品好而已啦~”我见好就收,一边谦虚一边疯狂向肖群眨眼暗示他上。


“刘昊然听见没,小可爱意有所指你平时坏事做多了关键时刻就人品不好。”破产使蒋雪失去理智,面不改色的掉头就曲解我的话。


刘昊然看着我对肖群挤眉弄眼,把蒋雪的话当空气一般,摸了摸自己的空口袋,“我逢赌必输。”


“那没事,我可以教你啊。”我乐呵呵的对捐款达人抛去橄榄枝,说不定一年研究搞下来就能有一套海景房了。


“不想学。”


“那我赢了的钱分你一半啊,这样你一直有本金。”心理战术之诱敌深入,三十六计之第十六计欲擒故纵。


刘昊然闻言默不作声,扭头看了蒋雪一眼。


蒋雪愣了愣,一脸恍然大悟,悲愤的眼神让我心中警铃大作,他一边摸眼泪一边说:“敢情你两口子还没在一起就合计着套我钱了是吧?,小可爱我真的看错你了!!!”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时迟那时快,哭诉完的蒋雪凶光毕露,“嗷”的一声一下扑过来揉我的头发。


实验室一片混乱中,刘昊然泰然自若,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一箭双雕,借刀杀人,黑,实在是太黑了。


6.


2018年8月22日 10:28


吵闹着打牌打到旭日始旦,除了尚理还留在实验室,其他人都挣扎着回宿舍睡觉了,我舟车劳顿一路奔波到山里,从凌晨开始高度用脑,又打了几个小时的牌,累的连自己回宿舍的那段记忆都消失了。


不知道为啥一群人突然来宿舍里自己煮火锅吃,我挑起一片牛肉,被肖群夹走了,我捞起一个丸子,被蒋雪挑走了,最后我不服气的夹出一根蟹肉棒,刘昊然轻飘飘的把那根蟹肉棒从我筷子中间挑走了,我气急败坏的跳起来,“那是我的蟹肉棒!我的蟹肉棒!”


“王俊凯?醒醒,醒醒。”


“我的,是我的蟹肉棒……”我迷迷瞪瞪被人叫醒了,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拽着眼前人的裤子,嘴里还念着,“蟹肉棒……肉……棒”。


。。。


什么啊,是梦啊,原来是刘昊然在叫我。


??他来找我干嘛。


“嗯,是你的蟹肉棒。”刘昊然一脸忍俊不禁。


我发现自己手还支出去拽着人家裤子,有点尴尬的把手收回来,不过,我总觉得这家伙的面部表情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变得丰富多了呢怎么回事?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正襟危坐,“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过可能身上的皮卡丘连体睡衣让我严肃的神情变得没有那么有说服力。


刘昊然话不多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碟片。


我不知所措,目瞪口呆,“你……”


“我拷的一部关于MWI理论的比较有启发意义的电影想和你一起看。”


“。。哦”


“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


“我看影评说,比较吓人。”刘昊然一本正经的给我说。


“我懂了,我懂了。”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了,肯定是因为自己想看电影找灵感,但是又不敢一个人看,害怕,又拉不下脸去找同龄老熟人,当然只能找我这个才认识的人了,我冲刘昊然眨眨眼睛,“我懂你意思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刘昊然:“。。。”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男友力爆表。


半个小时过后。


“昊然,他们还没从汽车旁边过去吗?”我整个头转过去躲在刘昊然背后,一边靠着他手臂感觉度秒如年一边焦急不安的问。


“过去了。”刘昊然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松了一口气,扭头又看向电视屏幕,果然电影里的主人公们目前处于安全的状态。


“真的不怪你,这个确实太吓人了。”我安慰刘昊然说到。


“。。。嗯”


而突然之间,毫无防备的,电影里画面亮度骤降,配乐一个急刹车戛然而止,在我惊呼声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时候,我眼前也一片黑暗了。


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手掌里的眼睛也随着耳朵听到的BGM疯狂的眨动。


“我懂你意思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刘昊然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我仿佛都能看到他笑意盈盈的表情。


“。。。”


真是老谋深算,深不可测,黑,实在是太黑了。


在我艰难的看完这部电影了过后,尝试说了一下自己的理解,“其实这片子是以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是正确的设定来讲的故事,量子力学中哥本哈根诠释的核心在于波函数会‘塌缩’,也就是测量瞬间,波函数以一定概率“突变”到一个确定的状态。在这种诠释下,不存在‘平行世界’。那也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是的。”刘昊然点点头,“除去电影的戏剧化色彩,也就是多个宇宙的不重叠性与非常快的退相干性让主角几乎无法察觉到,他们采取的选择,导致的变化产生了上千万个平行世界,但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些并不符合量子物理理论的‘测量’标准。”


“当然咯,电影嘛,可能普通人会觉得不同的‘主角’自相残杀比较有看点罢了。”


“并且从量子计算的方向来看,想要把如此大量的宏观世界保持相干状态是非常不可思议的,现实中几乎是没有什么能力可以实现的。”


“啊,所以说,你不让我睡懒觉就是想和我讨论MWI还是薛定谔的猫?”我又想要抓狂了。


“当然不是。”刘昊然停止了电影分析,突然很认真的凝视着我,“小凯,你很聪明,也很善良,我现在有些麻烦,只有你才能帮我。”


我稀里糊涂的就被突然的直男式真情流露感动了,等傻乎乎的被带到刘昊然的专用实验室,我才忽然意识到问题的可能性在于,他大概只是想找个免费劳动力。


推开门的时候,对于满墙壁的数据纸已经见怪不怪了,刘昊然指了指桌子上有别于其他乱七八糟的资料不同的一沓勉强整理过的纸张,“你先看看吧。”


我看到这张凌乱的书桌上四处是演算的草纸和大概是记录灵光一现想法的潦草字迹的纸贴,随意抽出了一本《上帝粒子:假如宇宙是答案,究竟什么是问题?》,其实我本身是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宗教化的译名,随意翻了翻,扉页间夹着的一张纸条掉了出来,拿起来一看竟是难得字迹工整的摘抄的一段话:“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炫目的光芒,一束光亮照亮了我们这位沙滩主人。在巴赫B小调弥撒曲庄严、高潮的和弦配乐下,也可能是在斯特拉文斯基的短笛独奏《春之祭》中,天空中的光慢慢地变成了上帝的脸,微笑着,但带着极度甜蜜的悲伤表情。”


这是刘昊然赞同的对于物理探索的终极前景的想法吗?我不知道。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刘昊然竟然坐在一旁睡着了,我又扭头看了看整理出来的资料,这家伙该不会是打完牌回去也一直没有睡觉吧,没有灵感想看看电影就过来找的我。


如此一想,我郑重的翻开面前一张张手写的稿纸和注满批注的材料,认真的看了起来。


2018年8月22日 14:35


“咕~~”


肚子悠然的一声长鸣,把我从手里的刘昊然的疯狂假想理论世界中惊醒,一看表都下午了而自己什么东西都还没吃,空空如也的胃里胃酸上涌,嘴巴涩涩的。


饥肠辘辘的我迫使自己放下停留在“C阶段”字样页面的稿纸。


扭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刘昊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决定去食堂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再回来继续看,思来想去把剩下的没有看完的稿纸整了整拿手里出去了。


去食堂的路上竟然碰见了尚理,这个我来了两天还没有说上一句话的男生,沉默寡言的低头快速走着。


“尚理~”即便我已经饿的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还是努力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尚理迟钝了一会儿,略显疏离的对我报以礼貌的微笑。


我发现自己有点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明明本身也不是喜欢主动和别人交谈的人,讪笑一下,指了指食堂方向,“那我先走了啊,我还没吃饭呢。”


尚理点点头,继续往刘昊然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大概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吧。


我到食堂的时候,发现小黄和小蓝在门口蜷缩着晒太阳,碰巧的是蒋雪就坐在门口吃面条。


“诶,小可爱,你也过来打牙祭啊~”


我刚想说其实我还没吃饭,但是如若这样讲,那蒋雪必定刨根究底我去干嘛了,一旦牵扯到刘昊然那我就又要窒息在食堂门口了。


于是我选择微笑。


“这猫和狗每天下午看起来是都跑这里来晒太阳,太阳哪里不能晒,其实就是为了尚理给它们喂吃的。”蒋雪用鄙夷的眼光看了一眼小黄和小蓝。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两个小盆从食堂里出来。


尚理?他不是刚刚去找刘昊然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食堂?


我糊涂了,“尚理,你怎么也来食堂?你不是……”


“啊,是我叫他一起过来的。”蒋雪打断我的提问。


但我完全没看到你们过来啊, 心中一阵迷惑,想了想大概是自己看刘昊然的“假想作品”太入迷了连身边什么时候经过了人都不知道。


开始放空的我没有注意到,面无表情喂小蓝小黄的尚理,和看着他一脸悲伤的蒋雪。


7.


2018年8月27日 22:32


慢慢的,我在研究所也待了快一周了,实验的进度十分焦灼,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我和尚理一遍又一遍的做着枯燥的数据分析,斗地主也打了不知道多少轮了,刘昊然依然牌技很臭,这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变着法想给我送钱。


自从看完了他那份可以称得上是呕心沥血的“著作”,我最近做梦都是“A阶段”“C阶段”,不过因为内容中的假设成分很多,众所周知,科学理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逻辑自洽以及实验验证。其中包含的不确定性因素太高,我几乎无法对那些计划作出评判,至少在我们实验毫无进展的现状下我只能对着稿纸的复印件干瞪眼。


大千世界,变化纷呈,把一切物质回归到微观本源,它们都是由质子、中子与电子构成的,这也就是所谓的基本粒子,任何基本粒子都在自然界中有相应的反粒子存在。CERN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在实验室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批人造反氢原子,但只能存在几个微秒的时间,就与周围环境中的正氢原子相碰并湮灭。


如何捕获反物质并利用磁场使其存在较长的时间一直是全世界想要攻克的难题。即便是到现在我们已经有能力可以批量造出反物质,但是使其存在时间目前最长也只能到零点几秒。


为什么反物质如此重要,大概其是绝大多数时空穿梭理论中的绝佳燃料,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想把人类送上火星,那需要千万吨以上的化学原料,而如果是以反物质为燃料的话,仅需要几十毫克。


自从了解了刘昊然的假想和计划,我自己偷偷的在负责的实验区域试图去验证他的假设,不过反复模拟上万次均以失败告终。


假设我们这里的高能粒子加速器为假定SSS,我承认是根据SSC联想出来的,三个S似乎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嗯。通过将质子加速对撞的高能物理设备来捕获反物质,以其为燃料来助推我们的模拟对象——存在粒子,注入利用所谓的Casimir效应由量子产生的负能量,虫洞便允许信号和物体安全地穿越它,说起来简单但是眼下几乎是一个步骤都无法完成。


以高速运动是跃向未来的一种方式。引力则是另一种手段。时间是相对,既可以拉长也可以缩短,但是是无法回转的,唯一能像时间一样在维度中移动的是引力,鉴于如此落后的航天技术有关引力的内容是暂时无法奢望。


我做实验记录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就是把各模拟对象做上按顺序排列的小标记,并且只有我自己才能看懂,这样不仅整整齐齐有条不紊还非常方便我做记录,这一处女座专属龟毛的强迫症表现却只获得了刘昊然的认可,蒋雪说本来事就够多了还没事找事。


我赌气决定把自己负责的部分都用自己的习惯来操作。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习惯竟然出现了奇迹。


我如同往常一样观察到假定SSS中,亚原子粒子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程度运转。比如μ介子,就好似拥有一台内置的时钟,因为它们以确定的半衰期发生衰变,在加速器里高速运动的μ介子以慢动作衰变,展现着惊人的时间绕曲,这一反常的理论表现让我大吃一惊。


正准备去叫其他人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使我愈发的震惊,以恒常速度旋转的黑洞,规缩成一个平衡状态并显示两个参量,检测到存在类似基本粒子自旋的角动量,还有一个是质量。即使和模拟图像没有做到一模一样,也带给了我无限的震撼,旋转的奇环似乎不想给我喘息的机会,周围出现了一个全新的μ子,而其携带的信息显示它本应该是今天第15345个模拟对象,我看了下一旁的显示屏跳转显示在14423。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粒子。


我已经惊的说不出话,忙不迭的跑去找刘昊然,我不知道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这肯定是我标记过的μ子,但是设备和记录与我的记忆中,我完全没有跳跃实验对象。


我一路大呼小叫的穿过走廊,跑到大家都在的实验室,上气不接下气的把事一五一十的给大家伙说了。


“你……”刘昊然很惊异。


“对,我看了你那个假想,模拟了A阶段,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应该是成功了。”我语气骄傲极了,大概带着你可以,我当然也可以的嘚瑟。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昊然开心的把我抱了起来。


抱……了……起……来


卧槽,怎么还举高高了?


我还在晕着,就听着他抑制不住激动的说,“能去到未来,那也一定能回到过去。”


“你为什么想回到过去?”我有点迷糊,话说出口才觉得哪个科学家不想去尝试一切传统意义上不可能的事呢?


最快还是蒋雪反应过来,比我还激动,整张脸都红了,“还傻着干嘛,快去记录啊,这不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而已了吧,这是要改写人类历史了!!!”


尚理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肖群看着我俩已经完全傻了。


闻言,我和刘昊然赶忙去了我的实验室。


去见那个改变了一切的μ子。



8.


2018年8月31日 19:05


花了四天时间,我和刘昊然修改了一些错误,详细的写下了记录,也做了其他的补充尝试,粗略的整理好了他的文稿。


“如果不是你修正了那么多东西,也不可能有A阶段的成功,所以我希望把这篇论文以我俩的名义联名发表。”刘昊然说。


我深知自己付出的功劳,其实心里还是蛮感动的,看着他眼睛下面和我一模一样严重的黑眼圈,这几天我们俩几乎没怎么睡觉。


思来想去,取出了常年挂在我脖子上的戒指,有点羞赧的递给他,“这个是我上大学的时候自己打的,作业呢,送你吧~”


刘昊然闻言,挑了挑眉。


啊,送别人戒指怎么感觉很那啥。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说,额,我不会剽窃你的想法的,我是值得信任的。”我结结巴巴的解释了一番。


刘昊然轻笑了一声,“嗯,是我误会了”,然后把我的作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卧槽。


这个实验室我是待不下去了,我逃命似的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的说,“我去食堂吃饭了!!”


跑开几百米远还是“心有余悸”,到食堂的路上碰到了蒋雪,他一脸奇怪,“小可爱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天哪。


“太热了!!”说完,我一路小跑躲开用狐疑视线打量我的委员长。


不过很巧的是,我每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尚理永远都在,和他讲话也经常没有回答,我悻悻而归也就不再怎么找他搭话。


罕见的是每天下午在食堂门口晒太阳等投喂的小黄和小蓝竟然不在,端着食盆出来的尚理也是没有想到,一脸无言的看向远方。


“我帮着去找找吧~”我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夏半阴气始,淅然云景秋。所里附近的林子郁郁葱葱的静谧,天空泛起鳞次栉比的鱼肚白,树影婆娑,草木葳蕤,那片矮灌木丛是猫猫狗狗的绝佳藏身之处。


“小黄?”


“小蓝?”


“吃饭了~~”


我就像找迷路的小孩,整个林子回荡着我的叫喊,不知不觉走了很远的路。


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浑然不知。


“嘣——!”


毫无防备的,身后突然传来平地一声惊雷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


我扭头看到,研究所的方向上空一大股浓郁的黑烟飘荡出来,不会吧,我吓得趔趄,赶忙往回去的路上狂奔起来。


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刺了回去,精疲力尽,研究所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特种兵,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伸手拦住了我想要冲进去的动作。


我急忙把口袋里的身份卡递给他看。


“请您待在安全地带,现在前方小队还在查看情况,普通人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不行啊,我朋友们全在里面!”我心急如焚,失态般的大吼到。


趁着那人收听对讲机的功夫,我连忙往里面跑去,没想到在通往实验室的方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熟悉的身影。


“王俊凯?你……你……”肖群看到我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让他无法接受似的,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扭曲狰狞了起来,映衬着脸上带着血迹的伤口,无比惊悚,“哈哈哈哈哈哈……不可以……不可能……”,他如失心疯一般仓促的怪笑,困兽嘶吼般嚎叫着,连滚带爬的如躲什么魑魅魍魉一样跑远了。


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烟味让我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我急匆匆的往黑烟滚滚的地方赶去,走廊上全是进进出出的装备齐全的军人。


刺鼻的味道越来越重,整个咽喉部和眼睛开始刺痛,裸露在外界的皮肤被还有没有散去的余温蒸的发热。


那个方向是刘昊然的实验室。


我心头骤然一窒,感觉自己瞬间如坠冰窖,整个人如在寒冬腊月浑身都是冷汗,脚底发软根本站不住。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


几个小时前,他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调戏我呢。


开玩笑吧。


然后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帧一帧慢放过的镜头,穿着迷彩服的军人罕见的带着沉痛的表情,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形的物体走出了那个被烧成人间地狱般的火场。


眼前的一切就像噩梦一样,充满了不现实感。


军绿色布盖下漏出了一节已经碳化的手臂,已经被巨大冲击的头晕眼花的我还是看到了,黑红相间,血肉模糊纠结处,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焦化的味道更重了。


快过反胃呕吐的是泪腺的崩坏,没有知觉的跪在地上,抬手触及脸庞,发现全是自己的泪水。


我就像快要溺水而亡的人,又像涸辙之鲋,无边无际的悲伤如千斤重的磐石压在我的心口,我是绝望的,绝望的。


大脑一片空白,我在干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呼吸的时候整个肺部剧烈的刺痛,我停不住哭,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昊然,昊然,昊然。


这是假的。


我沾满泪水的眼睛,一片模糊的视野,看不清走到眼前军人的神情。


“节哀。”陌生的上校冷冰冰的,无情的,吐出这两个如利刃般刺穿我心脏的字眼。


……


……


所以。


刘昊然。


他。


死了?



9.


2018年8月31日 23:30


那爆炸声又开始在我耳边响起来了,冰冷、锋利、无情,硬邦邦的爆炸声,滋啦滋啦的余音夹在其中,一圈一圈,来回波荡,连绵不断,从身体里,从头脑里震动着我的椎骨,敲击着我的灵魂。


我几近崩溃。


是不是一生所有的痛苦感觉弥漫在心头。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着,像是填满了水泥,阻碍了我的呼吸,让我这里不断下陷,不断腐烂。


我觉得身体很沉,就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召唤着向无尽的深渊坠落而去。


蒋雪好像来拍了门,就像画外音一样进入不了我的大脑,他说了好多话,我却完全听不懂,他哭了。


刘昊然会孤独吗,会恐惧吗,他的驱壳会坍塌,没人知道他曾经多么英俊潇洒,他的骨髓将会永远冰冷,没人知道我们曾经并肩探索过多少未知的道路。


而他现在只能永远的睡在冰冷的地下,那里充满了尘土和骨骸的寒冷会一直渗入他的骨头里,他会不会冷的搓搓手。


我看了看房间内的挂钟,23:30。


今天是8月31日,这剩下的盛夏,八月的最后一天。


手边散落的是刘昊然以防万一发送给我的复件打印稿。


我静静的看着封皮上的“C阶段”。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我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缓慢的推开房间门,迟缓而坚定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去往地下隧道的电梯。


走廊上一片混乱,到处是爆炸和火灾过后的残骸,空气里烧焦的味道还未散去。


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在我脑海里浮现。


如果能重来,


我能不能拯救你。


如果拯救不了,


我能不能活在这永不结束的,剩下的盛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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